評台大醫科不採計國文兼論高中國文教育                                                                       

  台灣大學醫學系初步決定,明年起指考將不採計國文!看到這則新聞,我非常震驚。並非這個決定將影響全臺想讀醫科的學子,而是台大醫學系這個決定不是自願的,是被大學招聯會強迫的!而招聯會為何決定指考採計科目必須由現行6科改為5科,理由是為了減低學生負擔!(另外2013年底的相關新聞,還有一個理由是「落實多元入學精神」!)

  若我是台大醫學系的老師,就要開始思考了:首先,大學招聯會要把指考採計由6科改為5科,是否有法理依據,及正當理由?台大醫科要被迫接受招聯會的決定,這樣有符合大學法規中的大學自主精神嗎?其次,在台灣,醫生地位及薪水皆高,台大醫科更是第一志願中的第一志願,全國菁英都搶著擠,但是台大醫科目前仍然是指考錄取的人數多於繁星與申請,既然繁星與申請都是各校最頂尖,學測進台大醫科者都是75級各科滿級分,憑什麼硬性規定台大醫科在指考一定不能採計6科?招聯會只想解決學生考大學一時的壓力,卻沒想過能力不足的學生,進到台大醫學系,怎麼受得了?只會造成他們比考醫科時更大的壓力!而且最搶手的領域本來就有資格要求全才的學生,哪有為了解決不夠格學生的壓力,卻強迫降低標準的做法?一直以來,很多教改都是以降低學生學習的壓力,快樂學習為號召!但仔細思量,只有兩種可能快樂學習,一種是幼稚園國小低年級階段,泛泛淺淺地學,高興就好,或者是成人不深入,純粹為樂趣而學。另一種是對該領域具濃厚興趣的專家,廢寢忘食地鑽研,早就感覺不到壓力,例如牛頓做研究時誤把手錶當蛋煮還渾然不覺。其餘的只要想學得深、廣又紮實,沒有輕鬆的。高中課程就是既廣又深,想輕鬆學好是絕不可能的。何況真正頂尖的人才是需要磨鍊的!出社會工作,難道就不會有壓力?特別是現今臺灣社會當醫生壓力超大的,讓學生在學習階段因「減輕壓力」而入學真的是好事嗎?人生永遠無法避免壓力,我們應該教會下一代如何面對壓力、克服挑戰,而不是自以為是地替他們「減輕」壓力。還有所謂落實多元入學精神的理由,學測之後的申請入學就可以篩選學生的多元表現了。憑什麼是指考以少採計一科來作為多元入學精神的實踐?尤其是採計的科目是學系本身就規定好的,哪裡多元了?除非是學生可以選擇採計自己最強的5科總分上台大醫學系,否則要進台大醫科競爭那麼激烈,不採計國文,對於國文好的學生,反而是不公平的!招聯會強迫台大醫學系指考只能採計5科,雖然台大有附加學測國文成績要達前標的規定。但學測國文要考到前標,其實很容易。這種做法,等於是讓學生有投機取巧的空間。以台大醫學系目前仍是台灣志願之冠的地位,絕對有資格要求學生是紮紮實實、各科兼擅者才能進門,換言之,這也牽涉到篩選學科實力、學習態度、時間分配等能力,招聯會憑什麼硬性規定台大醫學系非得降低標準屈就規定?「取法乎上,僅得乎中,取法乎中,僅得其下」。台大醫學系請三思哪!

  可能會有人說,反正競爭那麼激烈,能進台大醫科的學生,還是得學測各科皆滿級分,指考各科也得表現最傑出。但是這不僅是台大醫科採計幾科的問題,而是台大醫科具有指標性的作用,若一旦實施,將來其他醫科一定也會跟進。這樣一來,就不只是台大醫科的問題,而是牽涉到台灣培養人才的問題。台大醫學系認為「醫生語文能力只要達到能和病人溝通程度即可,不需要達到像中文系的水準」,所以不採計國文,當然他們是被招聯會逼的才這樣決定,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然而其觀念可再商榷。高中畢業確實是很多人一生國文能力的最高峰,但若說高中畢業的國文就達中文系的水準,還差遠了。另外,我們對於最頂尖的學生,尤其是將來要救治人命的醫生,不會期許他們只有實用的功利心,而會希望他們肩負文化傳承、扛起更多的社會責任,能培養紥實的同理心。這種理想性、熱情性、使命感,不會是數學、物理、化學、生物,或英文能夠教導的。(高中的英文也是生活實用,尚未至文化素養的程度)。有什麼課能讓學生了解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胸懷,以及建立義田事蹟?有什麼課會讓學生了解,在揀回一條命後,處於事業與人生低谷中,蘇軾怎麼樣以<赤壁賦>自我超越?西方學問講求實用,取徑速學;傳統學問是貼近生命,涵詠蘊藉。臺灣社會已經夠重理工而輕人文了,不能留給游刃有餘的人才變成全才的機會嗎?雖然夠優秀的人才什麼都能自己去學,但是在臺灣現今仍是考試主導一切的制度之下,這種計分法,等於變相要學生投機放掉國文。我們都希望幫我們看病的醫生是很實在的、不投機的吧?是不是應該讓他們在整個學習的過程都養成這樣的心態?而且多些同理心及文化素養,有益醫生對待病人的保持正向的態度。我們都希望看病的醫生是有醫德的吧?當然網路上不少人對讀國文能培養有醫德的醫生嗤之以鼻,但請問指考採計的英文、數學、物理、生物、化學這些科目可以培養醫德嗎?更不行吧!何況國文涵養深入性和教學方式很有關係,容後具述。

  話說回來,台大醫學系對於高中國文的定位,很值得省思。

一般對中文系的刻板印象是只會吟風弄月,但事實上,傳統國文系的訓練是義理(思想)、辭章(文學)、考據(小學:文字、聲韻、訓詁)皆重的,但是現今高中國文的教學,其實都是偏重在辭章。高中國文課本的白話文選文,全都是美文,都是偏向記敘抒情的作品,完全沒有議論性的文章。難怪國文不被採計的理由是「不需要達到像中文系的水準」,意思就是吟風弄月的文學不切實用。長久以來,高中國文白話選文,缺少實用性、議論性的作品,難怪本來較偏理工、性情較務實的學生,興趣缺缺。當然,換個角度而言,高中國文確實也肩負基本文學美學鑑賞能力培養的責任,但是一直以來,整個局勢是一面倒向文學。然而,人不是只需要感性的抒發就好,更多時候,是要用理性來思考表述,特別是評述時事。其實,思考整個時代趨勢,提出解決之法的面向,在高中國文不是沒有,就是諸子及中華文化基本教材,但是這一塊高中國文老師不易發揮,因為諸子被打散在三年課程中,文教則因課綱的關係,很多學校被迫只能排在高一和高三。高三學生就快學測了,就算能在課堂上跟隨老師的教學節奏思考孟子,孟子的篇文大都很長,在大考的壓力之下,下課後,還能有多少時間細嚼孟子原文?

  另外,高中國文被批評,我覺得國文老師也很無奈,怎麼說呢?照理來說必須精讀的古文,應該每篇都無可取代。但以古文四十篇被刪為三十篇來講。新加入的三篇文章:鄭用錫<勸和論>、魏徵<諫太宗十思疏>、丘遲<與陳伯之書>。老實說鄭用錫<勸和論>寫得並沒那麼好,但是勸同樣移民至臺灣的人不要族群鬥爭的觀點,今日看來,意義仍十分重大,選得好!至於另外兩篇文章,丘遲<與陳伯之書>,這篇拿來教說服技巧,絕對比不上<燭之武退秦師>,要教書信,也不需藉這一課。至於魏徵<諫太宗十思疏>,論勸諫,不若<出師表>、<諫逐客書>有力動人,論深刻或特殊性,也不夠。這兩篇最大的優點就是形式工整駢儷,此外看不出非得選入三十篇的理由。反而是原來四十篇中的蘇轍<上樞密韓太尉書>、龔自珍<病梅館記>、沈括<夢溪筆談>還比較有意義。沈括<夢溪筆談>講一些科技發展的記錄,可以延伸探討為什麼中國科學原先超前西方,但後來發展遜於西方?還有科技發展應該本於什麼?蘇轍<上樞密韓太尉書>可與今日壯遊觀念結合,而蘇轍寫此文時與高中生年齡相若卻能不著痕跡的自薦,剛好可以給必寫備審資料的學生參考!至於龔自珍<病梅館記>講到人才培育的問題,可以讓學生省思自己要成為怎樣的人才,延伸到現今臺灣教育培養人才的方式妥當否,都可以研究,不是很切合時勢嗎?但卻偏偏選了魏徵<諫太宗十思疏>、丘遲<與陳伯之書>。選這種文章要國文老師教學結合時勢,根本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重複教過的主題,又不夠經典,我都無法說服自己這種文章的價值了,何況是說服學生!拜託挑全國都要考的古文篇目,除貶謫文學實在寫太好太典範,不得不多選,其餘請留心避免選文功用的重複,並且挑一些能與時代相應的作品。

  再來是考試引導教學,近幾年的大考作文無論學測、指考,題目都是記敘抒情傾向的,雖然注明記敘、抒情、議論皆可,但其實題目本身,還是偏向記敘、抒情。建議將來要有一些思考議論性的題目,才能真正使高中白話文脫離「文學美文獨霸」的局面。我個人主張,最好是兩者兼具,也就是一題作文屬「記敘抒情」,較美文感受類,另外一題則偏向「思想議論」,較務實當代性。這樣才不會有偏廢的狀況。

  最後,國文的涵養深入程度和教學方式很有關係,很多人對國文課的觀念還停留在過去偏重形音義解釋、翻譯的那個年代,事實上現在的國文教學已經改變了,在課堂上,國文老師會大量給學生思考、討論與發表的機會。也唯有如此,學生才能真正體認到國文與自身生命意義、文化素養的密切性。很多第一線的國文老師,努力改變教學方法、設計深入思辨的問題,而且本國語文,可以操作的範圍最廣、探討的程度最深,是別科遠遠不及的,更別提作文是集綜合性能力訓練之大成!當然這樣風氣的盛行,也不過才二年左右,但是以現在主流的教學法,絕對可以保證,高中國文是可以讓學生培養文化傳承、社會責任、深刻同理心、理想使命感的!

  總之,請招聯會諸公想清楚,指考硬規定只能計五科,就算解決要考醫科學生一時的壓力好了,但會造成怎麼樣的醫生、培養怎麼樣的風氣、還有造就怎麼樣的臺灣未來呢?台大醫科肩負全國首科之光環,以及醫生受人尊敬的社會地位,是不是也應該表現風骨、擔當起相應的社會責任?至於高中國文界,務必要跳脫只耽溺美文的狀態,讓理性與感情平衡、文學與哲學並重,文藝與實用兼具,抒情與議論皆擅,並且使用有效的教學方法,讓學生能獨立思考表述,這樣的高中國文教學,才能真正培養因應未來的人才!( 嘉義女中   王麗蓉    2014年6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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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顏福松律師的兒子顏竹拼台大
  • 【專文】「今日你以台大為榮,明日台大以你為榮」
    [民報]
    民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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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楊庸一
    2018年1月22日 下午3:59
    【專文】「今日你以台大為榮,明日台大以你為榮」
    如果,台大師生還有一點點自尊,還有一點點捍衛大學精神的道德勇氣,就應該挺直腰桿,至少像陽明一樣凍結校長的就任,然後,重新慎重的重起遴選。
    看到管中閔被選為台大校長,除了鬱卒外,心中一片感傷。
    我是1966年經過聯考,從鄉下中學進入台大。前二年屬理學院醫預科,在校總區上課。當時,正值世界性的學運風潮正在興起,台大多少也受到影響。校內各種演講,處處可見,也擠滿學生。存在主義和精神分析也成為許多好奇學生的一時熱門話題。我們偷看了「無花果」,也偷看了「台灣自救宣言」,也走過溫州街偷偷看過彭明敏教授的空洞宿舍(門外有警總監視)。在戒嚴下,台大的圍牆內似乎仍可保有一定程度的思想、言論自由。大王椰下的草地,也成為學生分享夢想和憂鬱的地方。
    我進台大時的校長是錢思亮先生。當時流傳的一句話是:「第一次看到校長是在新生訓練典禮,第二次看到校長則是在畢業典禮」。在新生訓練典禮,我終於看到了校長。錢校長,身材不高、胖胖的,溫文儒雅。他的訓詞,不帶政治色彩,也無政治口號,平實中,顯現出其無為而治的優雅風範。理科的訓練,似乎讓他對真理有基本的堅持,也尊重生物多樣性的自然法則。
    在新生大樓上過課的人,大概都知道、看過數學系館頂樓的萬國旗。當時,流傳在神童王九逵教授的領導下,數學系的師生常常徹夜在系館研究、苦讀。這些萬國旗就是他們所曬的內衣、褲。宿舍息燈,有些系館,尤其是理學院,卻仍燈火通明。記得大一學期結束後,我和班上一位女同學去數學系公告欄看成績是否公佈時,看到一位穿著拖鞋和內衣的人拿著一份張貼紙慢慢走來。我以為是貼成績公告的工友。正想上前詢問時,那位同學很快的拉住我,小聲的告訴我,他是系主任。我才免於當場出醜。
    在錢校長後期,殷海光教授已被禁止公開上課、演講,但,卻可在校園聽演講和私下與學生討論。彭明敏教授在1964年發表「台灣自救宣言」被判刑後,在強大國際壓力下,於年底特赦,改為嚴密監控其生活;但溫州街的日式學校宿舍卻仍保留。系主任則由廣獲學生敬重的黃祝貴教授接任。順便一提的是,有一位學長也因不明政治因素失蹤,當時的醫學院院長魏火曜先生,曾以休學為名保留其學籍,幸好未逾二年,得到復學。後來,也成為低調的名醫。這就是1970年以前的台大。後來,我才慢慢瞭解到,為什麼在戒嚴時期,台大仍會出現像政治系彭明敏教授、黃祝貴教授和哲學系殷海光教授等有知識良心的學者。因為,即令在戒嚴和威權下,台大圍牆內,至少仍能保有最起碼的大學尊嚴。
    在理學院醫預科期間,我不曾想過什麼北大、什麼繼承,而悠哉悠哉的過完二年自由的生活。1968年,轉歸醫學院。當時的醫學院,依然存有日式歐風的學徒式教學、訓練方式。教授們的口才和中文,雖不流利;但是,對知識的尊敬和對教學、研究的熱忱,令我這位不用功的學生肅然起敬。也開始了我坎坷、艱辛的醫學生生涯。
    台大的改變,開始於1970年。當時蔣經國雖然為行政院副院長,但,已實際掌控實權。發生訪美遇刺及彭明敏教授逃出台灣二件重大事件,加上聯合國席次可能失去,及防範學生的抗議及不穩,因此,將錢校長「高升」中央研究院院長,改由閻振興先生擔任校長。這是台大首次帶有濃厚政治色彩的政治任命。換校長,對已回醫學院上課的我,並未造成任何影響。
    閻校長,理工背景,加上曾擔任成大、清大校長及教育部長。雖帶有政治任命色彩,但是,在接任初期,並未將學校明顯政治化,而把重點放在校舍硬體的擴充,大興土木。尤其工學院的硬體擴充最大。醫學院則仍可接受李鎮源教授當院長,甚至提名魏火曜教授出任教務長,一改校總區註冊學生遭受的夢魘。
    1971年,當時的台大大學新聞社長請我的同學文榮光當總編輯,順便要我去幫忙當專欄小主筆。這是我第二次踏入校總區。在1970年代前,台大(校總區)一直以繼承北大自居,認為台大的自由學風,是由傅斯年校長等從北大所帶來的傳統。醫學院的歐、日學術傳統,卻使我直覺的開始懷疑這個講法。世界上,哪有一所(優秀的)大學會自稱自己是繼承另一所大學?自由的學風不是每一所大學該具有的基本條件嗎?於是,我開始去查北大和台大的歷史。北大雖然比台大稍早建校,但,1946年的台大,圖書已有八十萬冊,遠高於北大。占地亦遠大於北大(日本把台灣大面績的山林,歸為農學院實驗林)。從客觀條件上,台大實在沒有理由非繼承北大才能成為台大。於是,在「來來來,來台大;去去去,去美國」的諷刺中,大家開始思考和討論這個問題。
    「今日你以台大為榮,明日台大以你為榮」這句話,相信很少人知道其出處。事實上,它是大新社幾位社員,在多次討論後,由文榮光提出獲得大家共識,於1971年校慶左右提出,做為大新社的精神和努力目標,希望激起台大學生該有的自尊,勇敢的面對挑戰,走向未來。在那段保釣運動、中央民意代表全面改選運動和「台大民族主義論戰」的風風雨雨中,大學新聞雖在強大壓力下,並未失去應守的立場。當文、法學院的學生遭受壓迫時,醫學院李鎮源院長並未讓任何一位醫學院學生因外力遭受不公平處分。魏教務長,在哲學系xxx分數事件中,亦力擋警總的不當介入/壓力,保護了學術和老師應有的尊嚴。這二位師長的風骨,實在值得台大師生尊敬。
    台大的質變,應該開始於閻校長上任以後。學生運動讓警總的影響力不斷擴大及深入校園。閻校長偏重理工,注重硬體、建設,也逐漸改變了校園氣氛。老師聘任的安全資料審查,似乎逐漸成為決定性關鍵。黨、官二代或相關的人事,在這段時期,逐漸被聘任而成為影響學校的力量,使校風逐漸趨向保守,對知識也不再如前尊重,甚至有偏離大學核心價值和知識良心的現象發生。
    只要看看台大1970年以後的發展,就不難看出它的走向了。校園新大樓不斷林立,能夠呼吸的空間和綠地,卻不斷變少;師生人數不斷增加,由一萬多人,已增加至超過三萬人。可惜,值得令人尊敬的師、生、校友,卻似乎愈來愈少了。
    最近,終於演出了管中閔被票選為校長的鬧劇。
    校長,是大學的守護者。誠信,是其必備的先決條件。在楊泮池前校長連任事件中,校內、外對其論文不當掛名的猛烈批判中,即令尚未做出最後結論,楊校長還是毅然決定下台不再連任。這是任何一所優秀大學的常態,也是對大學精神和學術倫理的尊重。從這個觀點來看,我對管中閔的被選任校長,實在無法理解,也不知台大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首先,管中閔到底有沒有在申請時,提出說明擔任台哥大獨董?如果有,後續的風風雨雨,就與他無關;如果沒有,那已明顯的違反利益衝突原則。光是個人誠信問題,早已不適任候選,更不要說擔任校長職務了。另外,台哥大有沒有名列遴選委員並參與投票?如果有,台大就必須負起違反利益衝突的誠信責任。台大既自認進入世界大學名校,就應該有大學名校的起碼紅線規則。事前未查(?)失職在先,事後還歪理連連。什麼法無明文規定等等的辯解,只是在羞辱自己而已。即令真的疏忽,也應該在知曉後立即道歉、重辦遴選。台大不是菜市場,可以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是、非、對、錯,應清楚、明確,容不得絲毫模糊空間。
    接下來的遴選過程和結果,外界雖無法得知真相,卻給人一種啼笑皆非的輕率感。整個遴選過程依照流行的SOP格式進行,應無問題。只是,是否真正落實執行,卻令人懷疑。我雖然資質平庸,不過,總算能混進台大,也當過多年私校大學的系主任、所長。二十幾年前主持過phase III的人體試驗,也審過人體試驗計劃。對學術界的一些規則,多少總有些瞭解及體認。
    大學校長,尤其台大校長,具有無可置疑的崇高學術地位。因此,我想用較嚴謹的人體試驗標準,來說明為什麼我會如此質疑。
    可預想,每位候選人的申請書,必然都是洋洋灑灑寫滿了目的(台大的缺失及自己改革的目標等等),接下來,方法和步驟(如何推動改革等等),最後,應該都是光明的前景。要從字面上去評估,除非明顯的偏離主軸或違反邏輯,一般大概很難評斷其優劣。即令加上口頭上的質詢,雖然可澄清部分,但,仍難免有文勝於質、虛問虛答、流於空泛推論,甚至,委員的巧妙掩護等狀況發生。要做出客觀的判斷,並不容易。我在二十幾年前,即曾開玩笑對學生講,我可以透過文獻回顧方式,寫一篇無懈可擊的心臟移植手術人體試驗計劃書,問題只在於我沒能力執行而已。因此,除了內容外,主持人對此計劃/職務的適任性(competence),才是最應該嚴肅檢驗的重點。除了誠信為必須外,學、經歷,尤其實際經驗和成果,應成為適任與否的重要判別參考。
    從這個觀點來看,所有候選人的學歷,皆毫無問題。對經歷的討論,我僅以獲遴選出線的管中閔,提出個人的看法。
    依維基所列資料,管教授在台大經濟系的經歷相當傑出。系內對其自有評價。我要質疑的是,在2012-2015年間的經歷。他出任馬政府的重要閣員,負責國家經濟政策的規劃、制定及推行。學而優則仕,是中國的傳統。美、歐、日等國家名校,亦時有所見。不過,出任政府高官後,再重返大學擔任正式專任教授,似乎並不多見,更遑論出任校長。大學和政府或財團之間,有一條非法律性的界線(大學教授,可以出任政府或財團高層;政府或財團高層,則難以正常回歸學校)以保障學校的獨立、自主和學術自由,避免外界可能的不當干擾。只有演講或者兼開一、二門你專長的課,或有可能。你可曾看過,哈佛大學請季辛吉(Henry Alfred Kissinger)或哥倫比亞大學選擇布林辛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當校長嗎?就算台灣學術界長期把中國傳統產、官、學生自由轉換的惡習,視為可接受或甘之如飴,我也希望以「仕而優則學」的標準,來檢驗一下遴選委員中意的人選,是否能符合適任性的條件。
    管中閔教授的學術知識和成就,我無資格評論。不過,對其落實實務的過程和結果卻有話要說。他「學而優則仕」,出任馬政府要職,負責規劃、制定和推動國家經濟,是事實。檢視他的成果:馬政府633的跳票,是事實;台灣經濟的每下愈況,是事實;ECFA讓台灣經濟深陷中國的泥淖,是事實。尤其,在強行推動ECFA的過程中,引發了驚艷全球、影響深遠的太陽花運動。從這些客觀的事實,我不知遴選委員票選的觀點和理由何在?「仕」的「優」,在那裡?如果說,他的適任是因為他可以成功激起年輕人的改革熱情,我完全同意。但,說他具有落實其抱負的適任性,就像說我有能力執行心臟移植手術一樣,只能算是睜眼說瞎話了。有多少人會真正相信?
    要建立和維護一所值得令人尊敬的大學,並不容易。台大得天獨厚,承繼了龐大的校產及古典、優雅的校舍,加上近百年來無數師生的血汗和人民的寬容、呵護,好不容易才茁壯至今。如果,台大師生還有一點點自尊,還有一點點悍衛大學精神的道德勇氣,就應該挺直腰桿,至少像陽明一樣凍結校長的就任,然後,重新慎重的重起遴選。管中閔若仍希望當台大校長,那麼,就應該接受他以修正後的資格,堂堂正正的重新和所有參加遴選的人,公正競爭。遴選委員,亦應在重聘後,憑自己的學術良心,票選出最佳的適任校長人選。
    一個明顯違背大學精神的校長遴選,整個校園,卻出奇的沈默。如果,台大師生無法堅持一個大學存在的基本價值和守護台大得來不易的傳統,如此蒼白的台大人和枯萎中的台大,實在令人在感傷中夾帶了憤怒。70年代,台灣首波學生運動,是由當時台大的年輕學生,在浪漫中,以血汗和淚水所帶動。「今日你以台大為榮,明日台大以你為榮」這句值得師生自我期許的話,絕對不能被蒙上陰影或加上沈重的問號!當年學生所爭取和悍衛的價值,也絕對不能因時光轉移而像「Those were the days」的哀怨歌聲一樣,只能盤旋在那一代學生的夢淚裏!
    (本文轉載自新公民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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